之六十三

得閑
連場大雨，洗去暑氣與塵埃，空氣難得清爽。坐於崇基圖書館，桌椅是新置的桌椅，可幸窗子依舊，鐵框，玻璃朦朧斑駁，窗外一片鬱綠，樹葉受苦雨拍打，默片般只見動作不聞其聲。
午後，雨稍息，飯堂僅百步之遙，設戶外有蓋雅座，臨車路，霧燈亮起，映照濕水瀝青，泛暗黃。路旁是山坡，坡下是荷花池。
鄰桌麻雀三五成群，啄食殘羹剩菜，人一欺近，立刻四散，或停於上蓋水管，或佇立路旁樹丫，待可惡的人類走開，繼續就餐。
聽雨，看鳥，對週遭開啟閉塞已久的感官，雖吃豆泥快餐，坐骯髒膠凳，勝在得閑，內心的舒泰，比置身貴價餐廳，享受華美食物過之無不及。窮風流。
飯後意猶未盡，走下山坡，踏上池畔麻石拼成的小徑，凹凸不平，縫隙之間是泥沙和青草，時有石塊淹沒於雨水，唯有見步行步，擇石而踩，人對走路習以為常如呼吸，本來毫不經意，沒想到心境清明時，這種無聊事都意識到。池塘裡荷花不多，也說不出好壞，城市俗人附庸風雅，感覺良好就是，只覺荷葉托著水珠好看，銀光閃閃，晶瑩剔透，氣泡清晰可見，附近堆著沖來的淤泥，夾雜膠樽垃圾，一反高潮，正好收拾心情，反正走著走著，已到了火車站，既然即興而來，留戀無益。
所謂永恆，不過是無數個短暫，苦悶的生活，偶爾有幾個有意思的短暫，就很不錯。
沒有眼前利益，何來長遠幸福？最笨的驢子，莫如只顧追逐吊在眼前可望不可即的胡蘿蔔，淨捱大棒，即使日後得償所願，也忘記了胡蘿蔔的美味，甚至懷念往昔狠狠落在身上的悶棍。